写这篇《再别康桥》教案的前一周,我在整理旧教案时翻到了十年前的笔记。那时候第一次带高二年级,备课时总觉得“教学设计”是件硬邦邦的事:教学目标要写“知识与技能、过程与方法、情感态度与价值观”,教学重难点要区分“意象分析”和“情感把握”,连PPT都要提前画好分镜。可现在再看,当年最打动学生的反而是课后他们偷偷塞给我的纸条:“老师,我今天突然懂了‘轻轻的走’不是懦弱,是怕惊扰了回忆里的光。”
或许这就是我设计这篇教案的初衷——与其把诗歌拆解成考点,不如让它变成一个“情感的容器”:当学生站在诗里的康桥上,看见的不只是“金柳”和“青荇”,还有自己心底那些不敢轻易触碰的离别与不舍。下面就聊聊这个“情感容器”是怎么从一张白纸慢慢丰满起来的。
1.1 教学目标与学情:先看见“人”,再看见“诗”
在我看来,设计教案的第一步永远是问自己:这节课,学生到底能带走什么?不是考试分数,而是某种“看见”的能力——看见文字背后的情绪,看见景物里的心事。所以在确定教学目标时,我故意绕开了“背诵全诗”“分析手法”这类“标准答案”式的表述,换成了更像“分享会”的目标:
先说“看见”的能力。我希望学生能从“西天的云彩”里看见徐志摩站在康桥上时,手心里攥着的不是“离别”,是“舍不得打碎的月光”;从“那榆荫下的一潭”里,读懂“沉淀着彩虹似的梦”不是简单的比喻,是他把青春的影子投进了记忆的深潭。这是知识目标的内核:不是让他们记住“意象”这个词,而是让“金柳”变成他们自己的“记忆中的金柳”。
再说“感受”的能力。我总记得自己上高中时,背《再别康桥》只记得“轻轻的我走了”,却从未想过“轻轻”两个字有多重要——那是怕脚步声惊散了夕阳里的金柳,怕呼吸声打扰了潭底的梦。所以我把教学目标定为:让学生带着自己的离别经验,去触碰诗里那种“既热烈又克制”的情感。不是说“这首诗是悲伤的”,而是问“当你舍不得某个人或某段时光时,会不会也像徐志摩一样,把‘再见’藏在‘云彩’里,把‘怀念’写进‘沉默’中?”
至于学情分析,这更像一场“知己知彼”的对话。教这篇课文的学生,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少年,他们对“离别”的理解还停留在“朋友转学”“假期结束”的表层,却没意识到离别可以是“告别理想”“告别青春”的深层仪式。我发现他们对“新月派三美”(音乐美、绘画美、建筑美)这些术语很陌生,但对“画面感”的东西却很敏感——比如“撑一支长篙”,他们会立刻联想到“夏天划船”的场景,这正是我可以利用的“钩子”。
最让我触动的是学生们的“共情能力”。他们能从“悄悄是别离的笙箫”里听出自己失恋时的心跳,能从“沉默是今晚的康桥”里感受到考试失利后的欲言又止。这时候我就知道,不用急着讲“诗歌结构”,而是要先让他们把“自己的情绪”放进诗人的“情绪容器”里,让诗歌成为他们表达内心的镜子。
1.2 重难点与教学资源:那些藏在教案里的“小心思”
确定了目标和学情,接下来就要处理教学的“拦路虎”——哪些是必须突破的难点,哪些是最该抓住的重点。在我看来,《再别康桥》最容易被学生“轻读”过去的,恰恰是那些“重”的地方:比如“离别”的多重含义,“云彩”“金柳”背后的象征,以及“不带走一片云彩”里那种“彻底放手的温柔”。
重点,我定为“意象与情感的互文”。学生很容易把“金柳”“青荇”当成简单的景物描写,但其实每一个意象都是徐志摩的“心象”——“那河畔的金柳,是夕阳中的新娘”,不是柳在像新娘,是他把对康桥的爱恋酿成了金色的月光;“波光里的艳影,在我的心头荡漾”,不是光影晃动,是他把“青春理想”投射到了每一片涟漪里。所以我特意在教案里加了一个环节:让学生闭眼听我读诗,然后用“如果我是徐志摩,我此刻想对康桥说__”填空,比如“如果我是徐志摩,我此刻想对康桥说‘别担心,你的月光永远亮着’”,这时候再引导他们发现:原来“不带走一片云彩”不是无情,是怕云彩碎了,连回忆里的光都会散。
难点,我觉得是“时间与空间的交错感”。诗里的“再别”不是“最后一次别”,而是“又一次别”——1928年的徐志摩回国重访康桥,他站在当年离开的桥上,看的不再是20岁的自己,而是36岁带着一身沧桑的归来者。这种“今昔对比”的时空感,学生很难凭直觉体会。所以我翻出了1928年他写给朋友的信:“这次回到康桥,像回到了初恋的地方,可心里又多了几分‘物是人非’的怅惘。”把这些私人文本穿插在课堂里,比单纯分析“修辞手法”更有冲击力——原来诗歌不是冰冷的文字,是一个人滚烫的生命痕迹。
至于教学资源,我更愿意称之为“让诗歌活起来的‘道具’”。我翻出了1928年《新月》杂志的封面,上面印着康桥的桥影;找了康河沿岸的高清照片,那些哥特式的桥拱、柔波里的水草,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能让学生“看见”诗里的场景;甚至还准备了一把旧木桨,上课前让学生传着摸一摸,感受“撑一支长篙”时手腕的力度——这些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资源,反而让诗歌从课本里“跳”了出来。
最后想说的是,我从不相信“完美的教案”,只相信“有温度的设计”。就像这篇《再别康桥》,它不是用来应付考试的工具,而是让学生在文字里照见自己的镜子。当他们在“沉默是今晚的康桥”里突然想起自己某次悄悄告别的瞬间,当他们把“云彩”和“金柳”和自己的故事叠在一起时,这篇教案才算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——让诗歌成为他们生命里的一颗种子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悄悄发芽。
2.1 教学过程的核心环节:让诗歌从“课本”到“心坎”
我总觉得,好的课堂不是老师“讲完”,而是学生“悟透”。所以设计《再别康桥》的教学过程时,我特意把“知识”藏在“体验”里——不让学生先背意象分析,而是先让他们把自己的影子投进诗里,再让诗从他们心里长出新的枝芽。这三个核心环节,是我十年教学里反复打磨的“小心脏”:
第一步:让“康桥”先走进学生的眼睛(沉浸式导入)
上课铃响前五分钟,我会在黑板上画一幅没有线条的“康桥图”——只画一条河,几棵树,留着空白。学生们进来时,我会轻声说:“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,不在地图上,在每个人心里。”然后放一段钢琴版的《再别康桥》,声音很轻,像“西天的云彩”在飘。我让他们闭眼听,想象自己站在桥上,风从耳边过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等他们睁开眼,我会问:“如果现在你能伸手摸一摸什么,你想摸哪一样?”有个学生站起来说:“我想摸那棵金柳的枝条,它在夕阳里像新娘的头发。”我记得当时全班都笑了,后来这个孩子告诉我,她想到了外婆家院子里的紫藤,每次放学路过都会被枝条勾住衣角,那时候觉得是“麻烦”,现在想来,那也是“舍不得的温柔”。
第二步:把“金柳”酿成“我们的酒”(意象互动)
意象分析最怕变成“填鸭”,所以我设计了“意象酿酒坊”活动:每组发一张白纸,上面写着诗里的意象(金柳、青荇、潭水、星辉等),让他们用“如果我是徐志摩,我此刻想对__说__”填空。比如“青荇”那组,有学生写:“如果我是徐志摩,我想对青荇说‘你们在水里摇晃的样子,像不像我没说出口的想念?’”另一个学生立刻接:“我觉得青荇是康桥的心跳,每一次水流过,都是它在说‘别走’。”
最让我意外的是“沉默是今晚的康桥”这一句。有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女生突然举手:“老师,我觉得‘沉默’是康桥在挽留我们,它用安静代替了所有的‘再见’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她上周刚和转学的同桌分开,她没说“再见”,只是每天早上帮同桌整理好桌子上的笔,这就是她的“沉默”。
第三步:让“轻轻的走”成为“每个人的告别”(情感共鸣)
当学生们开始把诗里的意象变成自己的话时,我会抛出最后一个问题:“如果现在要你离开,你会像徐志摩一样‘轻轻的走’吗?你会带走什么,又会留下什么?”我让他们在便签纸上写下“自己的悄悄离开”,然后贴在教室的“康桥墙”上。
有个男生写:“我要带走书包里的那片银杏叶,是去年秋天你送我的,它还带着阳光的味道;但我会留下我没说出口的‘谢谢’。”这句话让我突然懂了,所谓“不带走一片云彩”,不是“无情”,是“怕云彩碎了,连回忆里的光都会散”。原来学生们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,把诗里的“离别”活成了自己的“成长”。
2.2 教学延伸与课后拓展:让诗歌在生活里“发芽”
课堂结束不是结束,而是让“康桥”在生活里扎根。我总觉得,真正的诗歌教育,是让学生能在每个“再别”的瞬间,都看见自己心里的“云彩”。所以我设计了三个“课后小行动”,让诗从课堂里走出来,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:
第一个行动:给1928年的徐志摩写一封回信
我让学生以“2024年的XX(自己名字)”的身份,给1928年回国重访康桥的徐志摩写一封信。不用太长,只要写一件你想对他说的事。有个学生写道:“徐先生,我现在也在康桥(我们学校的康桥湖),我每天都会去看它,我觉得你诗里的‘潭水’,现在还在我心里摇晃。”
更妙的是,有个学生把信折成了纸飞机,投到教室的“时光信箱”里,说要“等十年后再打开”。我突然觉得,诗歌的意义,或许就是让我们在当下的“轻轻的走”里,悄悄埋下一颗“等十年再发芽”的种子。
第二个行动:寻找身边的“康桥”
我让他们周末去“寻找”自己的“康桥”——可能是老家门口的老槐树,可能是小学时一起跳皮筋的操场,甚至可能是书包里那张泛黄的毕业照。然后用手机拍下它,再用三句话描述你和它的“再别”。
有个孩子拍了他奶奶家的老井,写道:“老井啊,我要走了,你记得吗?小时候你给我洗苹果,现在我回来了,你还是那么凉,那么清。我不会带走你的水,但我会把你的甜留在心里。”这让我想起“不带走一片云彩”——真正的珍藏,从不是占有,而是带着对方的温度,继续往前走。
第三个行动:把“告别”写成“礼物”
最后,我让他们选一个“悄悄离开”的场景,写成一首短诗,不用押韵,只要真诚。有个学生写:“我要离开的地方/是外婆的厨房/那里有炒鸡蛋的香/和她悄悄往我碗里夹的糖/我没说再见/因为我知道/下次回来/糖还是甜的。”
现在,这些诗都被我收在一个盒子里,每次打开,都会想起课堂上那些“悄悄红了的眼眶”。我想,这就是《再别康桥》最好的教案——它不是教会学生“分析意象”,而是教会他们“看见人心”。当他们在某个黄昏想起“潭水”,想起“金柳”,想起自己写下的“悄悄离开”,那才是诗歌真正的样子:它在你心里,生根发芽,长成你自己的“不带走一片云彩”的温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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